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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恩的朝鲜未来之路

《职业经理人周刊》
许辉:朝鲜和美国建交并非天方夜谭,逐步弃核、走向开放和国家正常化,才应当是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的理性选择。

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上台已经六年多,任上做成了几件大事:一是剪除“顾命大臣”的掣肘和解除最高权力觊觎者的威胁,完全巩固了个人权力;二是核导研发成功,在国内树立了威望并获得了与国际社会谈判的筹码。今年年初,他又主动释放善意,成功争取到与韩国和美国举行首脑峰会的机会。

未来,相信金正恩还要继续“放大招”,让人满地找眼镜。这些步骤可能包括:逐步弃核,与美国签订和平条约和建立外交关系,以及重启朝鲜开放之路。对金正恩而言,逐步弃核的过程是和换取安全保证、与美国建交以及争取到国际援助同步进行的,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在保证执政安全的前提下,摆脱当下极其封闭的国际环境,逐步让朝鲜走上开放之路,从而使朝鲜能够迈入相对正常国家的行列。

逐步弃核是金正恩的理性选择

朝鲜决定发展核武的转折点是1992年中国和韩国建交,感觉被抛弃的朝鲜前领导人金正日认为安全只能靠自己,发展核武的决心也从原先的举棋不定变为不顾一切。在此背景下,核武问题上金正日对付美国和相关国家的策略基本上就变成表面应付和背后发展。

朝鲜当政者发展核武的初衷是,在“冷战”结束、安全面临危机的大背景下寻求政权的永固。但一次次的核试验和导弹发射,不但引发了国际社会持续关注和严厉制裁,还给政权安全增加了巨大的风险。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发展核武比不发展给朝鲜政权带来的风险还要大。其结果是,寻求绝对安全反而让朝鲜身处险境。

朝鲜政权不同于伊拉克萨达姆和利比亚卡扎菲政权,萨达姆的倾覆是美国直接出兵干预所致,而卡扎菲的倒台是在“阿拉伯之春”运动席卷下、内外联动的结果。朝鲜的地缘特点决定了其安全是有保证的:“冷战”结束后,即便不发展核武,美韩也不会再发动一次朝鲜战争来颠覆金家政权,因为战争对美国来说是没有必要的,对韩国来说是难以承受的,而对中国来说是不可接受的。由于朝鲜严苛的内部管控,美朝想成功发动内部政变也是难以实现的。去年,美国前国务卿蒂勒森对朝鲜提出“四不”原则(不寻求朝鲜政权更迭、不寻求朝鲜政权垮台、不寻求半岛的加速统一、不寻求借口越过“三八线”),这既是一种示好,更是对过去几十年美对朝政策的一种无奈总结。因此,朝鲜发展核武更像是金正日政权对形势的一系列误判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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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看来,美国早该对阿萨德政权及其主要外国靠山伊朗和俄罗斯展示决心。他们欢迎美国发出的响亮而清晰的信息。

金正日时期,除了主观上不愿意真正与美国谈判外,客观上看朝鲜依靠研发核武攫取的好处也并不多:这一方面是因为朝鲜虽然也试爆了核武器,但并没有发展出能够真正威胁到美国的核导武器,缺乏强有力的谈判筹码;而另一方面,美国的克林顿、小布什和奥巴马历任政府,寄希望于以小恩小惠或者制裁遏制就能让朝鲜乖乖弃核。特别是奥巴马政府,其推行的所谓“战略忍耐”,拒绝与朝鲜谈判和解,期望以军事威慑、孤立和边缘化政策,就能使朝鲜弃核或崩溃。

金正恩2011年接棒后,加快了核导研发和试验的速度。观察金正恩的核导发展路径,可以发现其基本思路:即倾全力发展出能够威慑美国的核导武器,然后以此为筹码寻求与美国媾和。在去年9月成功试爆氢弹和11月成功试射“火星15”洲际导弹后,金正恩便在今年年初迫不及待地释放友好信号,借着平昌冬奥会举办的契机,通过韩国寻求与美国直接谈判。

从金正恩的企图和积极表现来看,其希望以逐步弃核为代价,换取与美国签订和平条约以及建交,同时争取国际社会的援助,应该是可信的。一是因为朝鲜现在完全有谈判筹码,能开出比较好的价钱,这和金正日时代不可同日而语;二是如果朝鲜只是虚晃一枪,还是走“骗吃骗喝”的老路,后果将会非常严重,除了会招致更严厉的制裁外,甚至都不排除会遭受直接的武力打击;第三,从本质上来说,拥核的朝鲜是没有出路的。在朝核问题上,美国需要的是自身和盟国(日本和韩国等)的安全,安全问题不解决,美国不会善罢甘休。朝鲜拥核只会增加半岛战争风险,长久下去,金家政权也恐有灭顶之灾,这是金正恩需要严肃对待的问题。

对金正恩来说,要放弃几代人付出心血的核武器可能并不情愿。但金正恩此时选择了适可而止,只要价码合适,朝鲜就会在弃核路上一直走下去。

朝鲜弃核是美国开出来的谈判条件,也是国际社会的期待。其模式很可能是美国提供安全,韩国、日本等利益攸关国提供资金和技术的方式展开。

朝美建交并非天方夜谭

实际上,自板门店停战协定签订后,朝鲜政权长期以来都试图寻求与美国签署和平条约,从而正式结束战争,并谋求政权的安全。“冷战”结束后,朝美在放弃发展核武的谈判中也曾触及此话题,美国的基本立场是朝鲜先去核再谈和平条约,而朝鲜正好相反。

如果朝鲜准备走彻底和不可逆的弃核路,那么在此过程中美朝签订和平条约,以及之后的朝美建交就变得顺理成章。对朝鲜来说,弃核是为了换取安全保证和经济利益,而对美国而言,则实现了自身及盟友的安全。和平条约和建交为原先所谓的安全困境找到了解决方法。

其实,金正恩上台后,朝鲜也曾为与美国接触动过心思。他在2013年和2014年两次“任性”邀请美国NBA球星罗德曼访问朝鲜,除了其本人是“篮球迷”的原因外,试图对外摆出愿意与美国打交道的姿态也不可否认,但彼时,朝鲜的核导武器研发态势和奥巴马政府的敌视政策阻断了接触。

当今世界,只有伊朗、朝鲜和不丹三国未与美国建交,而朝鲜是唯一没有和美国建交的原社会主义阵营国家。2015年,奥巴马在任期将至时与美国宿敌古巴恢复外交关系,在美国外交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已过古稀之年还出来选总统的特朗普,何尝不想做成几件彪炳史册的大事。2017年,罗德曼三度访问朝鲜时,据说给金正恩送上了一本特朗普的旧著——《交易的艺术》。金正恩有无受此书影响,而主动发起外交攻势无从判断,但可以预见,只要朝鲜敢弃核,特朗普就敢与朝鲜建交。

走向开放和国家正常化应当是金正恩的目标

对金正恩而言,弃核并与美国建交只是为朝鲜政权营造了一个安全的外部环境,而重启朝鲜的开放之路、使朝鲜迈入相对正常国家行列才应当是他的终极目标。

但同时,开放也是金正恩最难下的决定。开放是家族政权的天敌,金正日当政时,也曾试点搞过经济特区,试行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但最后都不了了之。究其根本,还是朝鲜家族政权的脆弱性,担心因为开放而失去政权。

封闭的核武路上,朝鲜貌似成了一个不能被攻打的国家,但同时也作茧自缚,把自己牢牢困住。金正恩上台后,除了上周访问北京外,没有走出过一次国门。要不是挥舞着核大棒,也没有多少国家真正关心朝鲜的发展。开放可能是敌人,但闭关锁国这条路显然更走不通。

上世纪50-60年代,朝鲜要比韩国富有。但朝鲜错失了发展机遇,冷战后又选择了闭关之路,最终酿成了当下的困局:凋敝的民生和逼仄的国际空间。

对金正恩来说,如果外部安全问题能够得到解决,那么在保证其执政安全的前提下,尝试一种渐进式的、以发展经济为目标的开放是具备可操作意义的。当然,这也是一个政权稳定和经济发展如何协调的重大命题。

朝核之所以走到今天的局面,除了家族政权的脆弱特征外,朝鲜当政者对“冷战”后形势的一系列误判,以及与国际社会的非良性互动也是原因。作为有着西方求学经历、且仅仅30多岁的年轻领导者,对朝鲜面临的困境、世界局势的变化和个人未来的处境不可能没有感知和想法。

金正恩执政六年多来,大胆和求变其实在其身上展现无疑。未来,金正恩更要费思量的是,既要守住“祖上留下的江山”,又要努力使得朝鲜逐渐变成一个相对正常的国家。

来源:F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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